张路遥的博客


2022-06-22

读了一篇文章,讲熊市为什么会持续多年,简单来说,作者认为 ETH 价格与活跃用户数量强相关,用户过来需要新的应用,而 build 应用需要时间。

上一个熊市持续了两年半,UNI COMP AAVE 都是在这两年半里 build 起来的。

为什么这个熊市也会持续很久,因为现在离开的用户,不会因为同一个故事而回来,你再搞个 dex、发个 nft,他不会因为这个而回来的。需要新的应用,新的故事。

对我来说的一个启发是,比如有些人说 ETH2.0 Merge 是一个新叙事,带动行情,我比较怀疑,我想即使涨大概也不会很大规模,更不会带来牛市,因为这个东西不创造新用户。另一个启发是,可能追踪行业发展、观察新的产品趋势,可能有助于预判市场。


2022-06-21

我猜如果要评选过去最伟大的一百个人,里面政治人物是比较少的;如果时间再拉长到往后一千年,里面大概一个政治人物都不会有。


2022-06-14

凯鲁亚克接受《巴黎评论》访谈时,解释为什么从不修改自己作品,他打了个很好玩的比方:

你想想,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人在酒吧里给一大帮人讲一个又长又离奇的故事,所有人都在笑着听着,然后这人停下来纠正自己,回到前面一句话,把这句话改得更好,赋予它节奏性的思想影响……

他说他整个青年时代都荒废在慢条斯理的修改上,删来改去,最后搞得一天只能写一句话,这句话还不带任何自己的感情…他再也不要那样写东西了。


2022-06-13

Vitalik 写了篇新文章,探讨了一些金融以外的区块链用例,我觉得很有意思。

比如在“负面声誉”的章节里,他构想了一种匿名的妓女客户声誉系统,一方面系统保护客户的隐私,另一方面系统又能够标记出那些曾经虐待过妓女的客人,让大家小心他。他举这个例子来说明负面声誉的价值。

比如在“common knowledge”的章节里,他举了个非常有趣的政治用例:一组人想要为了一件事发声,但只有足够多的人一起发声,他们才愿意这么做。一种实现方式是,为特定声明创建一个 commitment pool,邀请其他人发布一条哈希表示自己同意(最开始是秘密的),只有足够多的人参与时,链上才会公布大家的立场。


2022-05-12

读了一篇探讨身份的新论文 Decentralized Society: Finding Web3's Soul

身份问题是 crypto 里的老问题,这篇论文牛就牛在,它提出了一种简单又可行的解决方案:把身份看作是一系列 “不可转移的 Token” 的集合

换句话说,我不需要知道你叫什么,我只要看到你有什么,我就知道你是个啥样的人。

而一旦能够辨认身份后,就可能解锁一堆新场景,比如:信用贷款、更先进的 DAO、NFT 作者身份的确认、钱包的社交恢复等等。

大家都说它是 V 神新论文,其实 Vitalik 只是合著,主要是一个叫 Puja Ohlhaver 的女生写的。


2022-04-29

读到一个关于程序的有趣观点,说程序不仅是对于机器的一系列指令,同时也可以看作对于用户的一系列指令。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如果你把“用户”视作机器,你向他展示一个140字的输入框,这台叫用户的机器就会为你填上各种你意想不到的内容。

所以,软件的艺术实际上也是一种讲故事的艺术,你向用户展示一个可能的更好的世界,只需要讲一半的故事,用户会为你补上另外一半。


2022-04-27

东亚地区乳糖不耐的比例居然高达 90%,就是大家都不能很好地消化牛奶,会腹泻之类的,我爸就是。

小婴儿体内有很多用来消化奶的乳糖酶(lactose),随着年龄增长,这种酶会逐渐减少。缺少乳糖酶就不能很好地消化奶中的乳糖,俗称乳糖不耐。

欧洲和北美,在历史上一些时期大量依赖乳制品,所以他们乳糖不耐的比例较低。但在非洲、亚洲、南美,大家本来不怎么吃乳制品的地区,乳糖不耐很常见。


2022-04-21

戴高乐还是一个菜鸡的时候,写过一本书叫《未来的军队》,主张把坦克集中起来用,建立专门的机械部队。

这个想法是如此离经叛道,以至于在法国无人问津,甚至成为军中笑话。因为当时的坦克一般用来辅助步兵,每个部队配备少量坦克,还没有人把它集中起来用。且当时的坦克比较早期,经常出问题。

然而这本书在德国却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古德里安如获至宝,在戴高乐的理论基础上发展出了自己的闪电战理论。靠着这种打法,短短一周就占领了法国。

对我来说,这件事有很多有趣的地方:

  1. 如果一个菜鸡发表了一个很奇怪很小众的观点,他不一定是错的。
  2. 未来的主流思想,现在大概已经存在,只是还很小众。
  3. 好的想法做出来才能发挥价值,光写出来容易成为笑话。
  4. 一个新技术,不能因为它不好用,而停止对它的思考。


2022-04-18

加密时代的企业家

Vitalik 是牛逼的,但他不太可能出现在过去的商业时代。同样的,一个财富 500 强的老板,未必能在加密时代脱颖而出。

这或许是组织的结构决定的。

1

工业时代的企业中,两三个老板管着成千上万的员工。

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不把股份发放给雇员?因为工业时代的生产主要靠资本、土地和设备,大家都是拧螺丝的,你激励他,不激励他,最后产出都一样。给了他股份,产出也不会翻番。

这就要求在那个时代的企业家,必须逐利,必须能管人,他每天忙着研究如何管一大批人,以及如何赚更多的钱来养活这一大批人。谁能做好这件事,谁就能让他的组织活下来并发展得更大。洛克菲勒就是这种环境下的产物。

2

计算机和互联网时代,个体的生产力变高了,一个人只要你会写代码,就有可能创造出非常重要的价值。

于是公司试图激励员工,把一部分股份分给他们,员工在激励下创造的价值可能会比之前多很多。这就是为什么最早大规模向员工发放期权的都是科技公司。

这一批企业家,对于权力的概念要比过往的人更开放一些。但他们依然试图形成垄断并大量获利,来让组织生存下去。Zuckerberg 就是这种环境下的产物。

3

到了加密时代,由于基础设施的 permissionless 特性,已无生产设备概念,全部都是公共设施,这使得个体的生产力进一步爆炸。今天还是一个不温不火的项目,明天可能就因为某人一个神奇的创造,变成一个牛逼的项目。价值可能来自于每一个人,因此激励变得更加重要。

组织向大家发放它的 token,让大家来建设它,没有一个单独的老板。

在这样一个组织里,谁会牛逼?谁能领导一个这样的组织?

首先,显然他不能是一个渴望权力的人。这样一个人跟组织本身是矛盾的,不仅同内部结构矛盾,而且和外部竞争环境也是矛盾的。从内部来讲,权力的集中会阻碍组织发展,它本该激励更多人。从外部来讲,一个 crypto 项目本身也是公共设施,它不应该有过大的权力。传统的 web2 世界中,大家都在寻求掌控某个入口,然后向别人收过路费,但在 crypto 里这个思路有点危险,一旦你试图为项目寻求更大的权力,在用户眼里这就是风险,这些用户中还包括其他的项目。

然后,获利这方面也一样。作为 crypto 项目,你是公共设施,你活下来的重点是为别人创造价值,这就决定了你不能大量获利。一旦你利润太高,一方面说明必然存在一个可替代的选择,这个可替代选择早晚会出现,另一方面高利润对于你形成网络效应是极为不利的。

这就决定了 加密时代的组织领导者,是一个没那么喜欢权力和金钱的人。Vitalik 的出现不是偶然,后面的可能会出现更多与他有相似特质的人。

这里面还有个问题,这种特质到底是一个策略,还是一种价值观,或是一种个性?

从前面的描述来看,这显然是一种组织生存策略。但同时,这种对于权力和金钱的不敏感,也是一种价值观。过往的时代肯定也有持类似价值观的人,只是他们生不逢时。

至于有没有个性成分,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一些人,天生的性格就比较适合加密时代?不确定,我倾向于是。

(发表于 预言家周报#167期


2022-04-18

最近看了一部 1956 年的纪录片叫《毕加索的秘密》,当时的毕加索已经 75 岁了。其实全片非常无聊,就是记录毕加索画画,连画了几个小时。

但中间有一处非常有意思,导演停下来,问毕加索:“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毕加索说:“累了也没关系。我可以连着画一夜,如果你愿意的话。”


2022-04-18

梦见 Elon Musk

在一栋大楼里,1 - 5 层是他们公司,他在 1 楼大厅,一张非常小非常破的电脑桌前办公。

那个办公桌有点像小学时机房的电脑桌,除了鼠标外,记事本也只能放一半,他的记事本是小学生用的那种作业本。

我说,我没想到你用这么小这么破的桌子。

他在纸上花了个图,是麦当劳的菜单,有各种鸡块、鸡翅、汉堡,然后问我:你有钱,你会点多少?

我说,够吃饱就行。

他说,对,够吃饱就行,所以跟你有多少钱是无关的。


2022-03-28

看了汉斯季默关于《沙丘》配乐的一个访谈

他说他小时候看的所有科幻片,配乐都是欧洲管弦乐,怎么回事,这不对吧,不同星球、不同文化、而且是未来,总该有点不一样的声音吧。

于是他们为此专门制作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新乐器,还运用了不少软件技术,发出一些人们没听过的声音,才把他小时候心目中厄拉克斯应该有的声音给做了出来。


2022-03-16

今天读到一段话,探讨艺术家和学者对于“观点表达”的差异,艺术家总是强烈地表达自己,而学者则倾向于留有余地,甚至回避表达: ‌

几年前我把几本里面有许多艺术家访谈内容的书给了我朋友。令他讶异不已的是,为什么那么多人对于一切都有那么多看法。他来自学术界,而学者向来就不会对任何东西有强烈的意见,至少在表达时不会让人觉得他们坚持那些意见。 他之所以能够获得博士学位,理由之一是因为他学会了在面对议题时不坚持反对某种看法。但是那本书里面却有来自各个不同时代的艺术家,他们总是自由地表达想法,该给意见时从不回避。这只反映出职业上的差异吗?

如果艺术家想要达到艺术表现的高峰,该给意见时他们就不能回避。在艺术的传统中,他们不只必须进行各种评断,也该真诚地表达。艺术家学会了正视自己的愿景与现状,毫不妥协。如果他们做不到,就没办法创造出真正的艺术作品。

这让我我想起,姜文每次的访谈里,总会说他妈的。我忽然理解了。对啊,如果连他妈的都不说,怎么能说是真诚地表达自己呢?


2022-03-15

Fridman 访谈了黑客大佬 George Hotz

探讨工作设备,Fridman 问,你喜不喜欢那种一堆显示器,牛逼的键盘什么的。

Hotz 说:

这些东西挺好的,但如果你问这些东西是否会解锁你更多的生产力,我的答案是不会,根本不会。当我抱着台 Macbook Air 缩在酒店角落里工作,绝对会更有效率。

探讨学习编程的方法:

我认识的所有牛逼程序员都是以同一种方式学习编程的:他们想做一样东西,然后他们去做了,然后他们琢磨,啊,要是电脑来做就好了。他们就是这样学会的,持续地推进项目,在这个过程中学习。

探讨给别人建议:

经常有人来问我一些问题,但我的反应通常是:相信我,你在 Google 上搜出来的答案,比我能告诉你的任何答案都要好的多


2022-03-04

今年读书比往年多,而且读的蛮开心,原因之一可能是我取消了待读列表。

往年在 Notion 里我有一个列表,上面是我想读的书。但我发现这个表有一个神奇的现象,那就是我实际很少读里面的书,而读完的条目往往是读完以后才加上去的。

于是我今年去掉了这个待读列表,读完一本再决定下一本读什么。效果出人意料的好。这不禁又让我想起了《写出我心》,果然别太正经才能更好地做事情。


2022-02-20

过渡性产品

从打字机到个人电脑之间,有一个过渡产品,叫做 文字处理机(word processor machine)。它是一种带了 CPU 和内存的打字机,因而有一些附加功能如存储、编辑,一出现就很受商业用户欢迎。

70 年代末,苹果和微软刚成立时,恰是文字处理机卖的最火的时候,王安电脑 作为最大的文字处理机生产商赚了很多钱,一度登上福布斯第五位。相比之下个人电脑在当时简陋得像玩具,功能上要啥没啥,商业用户不屑用这个。

然而个人电脑的发展太快了。80 年代,大家都来改进它的硬件设计,加上它是一个通用平台,上面涌现了源源不断的软件应用,包括各种文字处理软件,功能上很快就超过了传统的文字处理机。几年后文字处理机就淡出了市场,王安电脑也最终破产。

这件事情给我两个感悟。

首先,一个过渡性的东西,它可能当下很火,但不代表它就是未来,这在 crypto 这种萌芽期的行业格外常见。

然后,也是我觉得最有趣的部分是,像苹果、微软这种后来的老大哥,他们根本没有参与过文字处理机这种过渡产品。没有来自过去客户的束缚,可以更自由地思考产品,我觉得他们是 computer native 的(我发明的词)。事实上一模一样的事情也发生在电报/电话上,西联公司作为电报巨头,它过于在乎电报客户的看法(无需传递声音),以至于完全错过了规模大得多的电话业务。


2022-02-16

上世纪 20 年代时,为了避免审查,又能招揽读者,报刊业出现了一种忏悔杂志(confession magazine)。

最典型的是《真实故事(True Story)》杂志,它接受读者投稿,大部分是妇女,讲述自己秘密的故事。它看起来是一本严肃期刊,实际上充斥着色情故事。

结果它一下子就变成了当时发行量最大的报刊,1919 年创刊,到 1926 年时发行量达到了 200 万份,创下了当时杂志史上的最快增长记录。


2022-02-15

上世纪前 40 年里美国经历了一场住宅电气化的革命,电力被接入到了家家户户。在变革很早期的时候,电冰箱、洗衣机、电炉、电熨斗就被发明出来,但普及得很慢,一直没有进入普通家庭

原因是最初进户的电线只是用来照明的,很容易损坏,根本吃不消那种大功率电器。而且当时连标准化的电源插头和插座也没有。甚至连电压也不是统一的。

后来三四十年代,电力基础设施得到完善,这些问题被解决后,各种家用电器才迎来了爆发式的增长。

可见基础设施还是很重要(这让我想到现阶段的 crypto)。

另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是,除空调外,几乎所有的常见家用电器都是 1940 年前发明的。也就是说,在这场变革中,大家把能发明的东西都给发明出来了。


2022-02-15

波士顿在 19 世纪末颁布过一条贼夸张的法令,“没有医生允许,禁止在家洗澡”。

原因是当时自来水管道刚开始铺设,但铺完发现了一个问题,水是能进入家家户户了,但是没地方出去。暴增的家庭污水造成了很严重的问题。直到后来污水管道系统建设后,才得到缓解。


2022-02-14

协议之间的网络效应

1

opyn 是一个以太坊上的期权交易所。期权比较复杂,门槛高,所以用的人比较少,去年年初的时候每天交易量才几千万。

当时还有个竞争对手叫 Hegic,做的事情跟 opyn 差不多,也是去中心化期权,但市场份额要大很多,接近 80%。

到 4 月份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叫做 Ribbon 的项目。它做的事情其实就是,用户把钱存它那,它拿钱去做基于期权的套利。对用户来说,这个产品比期权简单多了,只要存钱即可,而且能看到 APY。所以一下子就很受欢迎。

而 Ribbon 的期权用的就是 opyn,导致的结果就是,因为 Ribbon 的爆火,短短几个月,opyn 的市场份额从 25% 上升到了 94%,一下子变成了行业龙头。Ribbon 贡献了 opyn 里绝大部分的交易量。

另一个很有意思的点是,事实上,Hegic 的期权产品很灵活,UI 也更易用,在去年年初占了更大的市场份额,但为什么 Ribbon 选择了 opyn 而不是 Hegic 呢?

其中一个很主要的原因是,Hegic 里的期权是没法转移和交易的,这就导致它的流动性很不好,在后来的版本里有改掉,而 Opyn 的期权从一开始就是 ERC20 代币,可以自由地流动和交易。所以可见,他们对于可组合性重要程度的理解完全不一样。

这件事一方面可以看到可组合性的威力,另一方面,作为协议团队,要抛开 web2 那种只关注人类用户的思路,而把它看作公共设施,让它的可组合性最大化(本质是因为其他协议也会是你的用户)。

2

再举个例子,也蛮有意思的。

永续合约协议 Perp 的 v1 是部署在 xdai(现在叫 Gnosis Chain) 上的,一度贡献了 xdai 整个链超过 90% 的交易量。

然而它的 v2 却部署在了 Arbitrum 和 Optimism 上,为什么呢?

最直接的原因其实是,Perp v2 是基于 Uniswap v3 做的,而 xdai 上没有 Uni,所以他们只能部署在其他有 Uni 的链上。

Gnosis 团队很着急这个事儿,听说他们在竭力把 Uni 拉到 xdai 上来,只有 Uni 过来了,perp v2 才有可能过来。

3

这可以说是一种协议之间的网络效应,web2 只关注用户的网络,而 web3 是协议与协议之间的网络。

我认为协议在考虑增长时,很重要的一件事是考虑其他协议对自己的使用。也就是说:我如何确保,其他协议要使用的时候,会选择我们?

答案就是,我们要尽可能地:permissionless、trustless、unstoppable。这些要素是 web2 不会考虑的,但对于 web3,对于协议之间的网络效应,却是必要的。

很神奇的是,这就是以太坊最初的那套价值观。

(发表于 预言家周报#15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