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遇到了很久没见的一对朋友夫妻。

他们在筹备一个类似 Rainbow Gathering 的东西,问我最近在做什么。

我给他们演示了 Bodhi。

他们连 crypto 都没听过,但看完之后都很兴奋。接着叽里咕噜跟我讲了好几个项目,那些项目跟 Bodhi 有着类似的愿景,只是走的都是非技术路径,所以会有很多问题和复杂性。

相比之下,Bodhi 是他们听过的、对这个问题最自然最简单的解法。

他们觉得这个东西其实很大众,能 get 到它的人会比我想象的多得多,只是我还没触达到。“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到处去讲它。“他们说。老实说,这是我擅长的事,只是我总是懒得做。

无独有偶。去年 Bodhi v2 还在很早期的原型阶段,我给几个搞艺术的朋友讲过。她们听完特别兴奋,说你先别走。

第二天,她们拉来更多艺术圈的朋友,让我在酒吧又讲了一遍。我被迫讲了两个小时一模一样的话。

大家脸上都是那种 “holy fuck” 的表情。其中一个人大声说:“看吧,同样的问题,人家有工具,我们没有!我就说艺术圈还是太局限了!”

类似的情况,后来在另一批朋友那里也发生过一次。

也是从那时候起,我才慢慢意识到,我一直在探寻的问题,并不是一个 crypto 的问题。而是所有搞艺术的、搞身心灵搞宗教的、搞组织搞社会实验的人,共同面对的问题。他们可能根本不知道 crypto 是什么,也不关心技术发展。他们只是在各自的"工具箱"里,尝试解决同一个问题。

这就是为什么,跟这些人我只要讲五分钟,他们就能完全理解,并且深受震撼(他们真的超快就会有 aha moment)。而面对 crypto 朋友,我往往要来回讲三四次,他们才能理解到 30%(他们会陷入行业已有的框架里硬套)。

或许,我确实应该把重心放在对更多人讲述它上,同时最好也降低使用门槛,把更多人带进这个游戏里来。

一座没有市长的城市

虽然目前 Bodhi 代币下还只能靠我自己做点什么,但我相信,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代币和项目,从一开始就是很多人一起做,或者各做各的,类型也会比现在丰富得多。

其实在内测期间,我们就已经见到了一些过去 crypto 里从来没出现过的代币类型。

最典型的是城市代币。想象一下台北市(TAIPEI)是一个代币:居住在这里的人可以买它,而每当有人做了什么让台北变得更好的事情,别人就可以给他 $TAIPEI 作为答谢。如果越来越多人这么做,城市会变得更好、更宜居,代币也就更值钱,那么为这座城市做事的人得到的回报也会越来越多。如此循环。

这会形成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局面:一个没有市长、却运转得和有市长一样好的城市。

这就是 Bodhi 的理想。之前有一位教授朋友来我家,我给他看 Bodhi,他第一反应是:“哦,你这是一个纯政治项目。”

这里其实还有一点值得说清楚:你做了事我给你钱,和你做了事我给你币,它们是有所差别的。这种差别很微妙,难以用语言描述,有点像公司招人时,是给工资还是给股份期权的差别。两种方式吸引来的人不一样,做的事也不一样,vibe 也不一样,对一个草根的、大众化的、非精英化的项目来说尤其如此。

除了城市和国家,还可以有运动(movement),以及其他各种类型的代币。但无论哪种,都需要一个足够大、足够明确的群体作为基础,这跟我们现在这个早期小圈子还不太匹配。所以可能要等到半年、一年、甚至两年之后,在合适的时机下,才会看到这些有趣的代币真正出现和被使用起来。

我跟台湾朋友介绍 Bodhi 的时候,举的就是 $TAIPEI 这个例子。我说,你们可以告诉别人,自己为台北做了什么好事。结果其中一个人脱口而出:

“我扇了蠢总统一巴掌。”

让整体的意图在现实里获得力量

如果很多人同时在意一件事,你是能感觉到的。

你会在币价里感觉到它,因为代币反映了群体的意图。

但意图没有手。它推得动价格,推不动现实。


要让事情发生,钱必须流动。

钱流到一个人手里,这个人去做事,世界因此改变,钱就变得更值钱。公司就是这样运转的。正因如此,股票才不只是一张纸。股票流动起来,就变成了产品、道路、工具。


代币本可以比股票流动得更自由,本可以给世界带来远超以往的改变。但这一切尚未发生。

任何人都能把一个想法变成代币,却很少有人能让它流动起来。那需要团队、VC、交易所、做市商、基金会、社区……流动是真的,路却很窄。

愿景不是什么精英的东西。它朴素,人人都有。路也本该如此。


想象一个小人物发布了一个想法。人们产生共鸣,买入它的代币。价格涨了起来。

然后,其他人开始动手。有人写代码,有人做宣传,有人组织社区。持币者付给他们代币,因为每一份贡献,都让持币者自己手里的代币更值钱。

事情做得越多,代币就越值钱;代币越值钱,想来做事的人就越多。它自己推着自己转。


没有人在运营这一切。想法本来就在人们脑子里,手也本来就在。缺的,只是让它们动起来的能量。

代币就是这股能量。

让它流动起来。这就是 Bodhi 做的事。


Bodhi 上的每一个代币,都是一家只用自己的股票支付报酬的公司。没有工资。

每一份贡献都让股票更值钱,所以持币者愿意付这份报酬。

每一个持币者,都拥有一份没有人运营的东西,因为它本来就不需要。

雨季来了,一切都在疯狂生长,像爆炸一样。院子里的桑树、无花果、石榴树,一夜之间大了一圈,就连杂草,都高了一截。和几个月前冬季的萧条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让我想到市场。牛市的时候,钱就像雨水一样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滋润万物,所有项目都疯狂生长,一切欣欣向荣。熊市的时候,则仿佛一切都停滞了,萧条破败。

小草和树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长得更快了,雨水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我们都在一个自然的循环里。

最近所有的 crypto 交易所都忙着上架股票。这就像是,在互联网上提供在线阅读实体杂志。

互联网在线阅读杂志,说明互联网缺少内容。

crypto 上架股票,说明 crypto 缺少资产。

一个人和他的创造物,永远都是互为旅程的。

一方面可以说,这个人的一生,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像是一个管道,为的就是让某个东西来到世间。

另一方面也可以说,无论这个东西看上去多重要,它真正的意义,可能都不过是这个人自身的旅途中的一部分,它是某一堂课的道具,或场景。

如果恐龙掌握基因技术,他们一定拼尽全力做出更好的恐龙。

他们怎么能想到,未来世界的霸主,会是一些猴子呢。

Fernando Sabino:

Everything will be all right in the end. If it’s not all right, it is not yet the end.

一切到最后都会好起来;如果还没好,那就还没到最后。

Joseph Campbell:

Tragedy is an unfinished comedy.

悲剧是未完成的喜剧。

太太说,还是我 23 年前的博客比较好看。后来的都太 spiritual 了,那些都是脑袋的东西。

我觉得说得很好。

今天打坐很舒服,仿佛可以一直坐下去,即便屁股头有一坨屎总想出来。


前几天想到,以前看 Kink 的 Training of O 中,常有让 sub 搬石头,做体力活的部分。跟性无关,为什么做这个呢?我很困惑。问了 AI,AI 说:“无意义的劳动是消除自我的重要方法,就跟军队挖坑填坑、禅宗扫地一样。”

我恍然大悟,这是我头一次把 BDSM 和消除自我联系起来。


会想起这个,是因为我感觉自己现在在做很类似的过程。

人想让他的头脑安静下来,但它不适应。于是人说,那你现在只做一件事,观察自己的呼吸。

跟搬石头、挖坑、扫地差不多嘛。

这很像是在驯服头脑,让它不乱跑。它最喜欢乱跑了,不然会无聊,它会跑去各种事情,过去、未来,焦虑也是它喜欢的。

难怪说"降伏其心"。

我还想起大学时读的一本书,叫《象与骑象人》,它跳入了我的脑海,我忽然觉得书名很形象。


单调的,可能无意义的,重复的事情。

这让我想到大一参加机器人比赛时,花了几天给代码写注释这事。这事简单、重复、几乎没什么意义,但让我的心态从浮躁、焦虑、不知从何入手,变成了踏实、安心、知道做什么。

这也很相似嘛。

甚至于,或许即使产品发布了,也能这么干,有一些简单、重复、未必总是「有价值」的事,不断地做。心 / mind / 大脑会去哪呢?他们停不下来,永远在推理,预测。

市场怎么样,用户怎么样,「我」怎么样,「我」是否存在意义,「我」有没有前途,天啊,这一切都是错误的方向,其实没人需要我… 于是我摧毁了「我」自己(产品实体),却保留了我的自我(mind)。

这我可太熟了。

如果能找到方式降伏我的心,那应该会很好。有些人天生踏实,我很佩服,我不是,我还有我的路要走。

P.S. 每天打坐完,我和太太都会写笔记,然后交换念出来。今天这篇她问我要不要发在博客上。我觉得可以。

「生气」

汉字博大精深,「生气」真的就是在「生」「气」。

我现在理解了那些愤怒的人,那些有一口气要出的人。他们就像今天的我一样,有那个气要出。

这不是一个比喻。

之所以有那个气要出,是因为他们有一些地方没有通畅。那些他妈的很通畅的人,自己通畅得很,somehow 他们是通畅的,然后就觉得那些不通畅的人有问题,那他妈的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要理解那些不通畅的人,要理解那些不通畅的人想要通畅的愿望。即使他们有一股气要出,即使那股气释放的时候是有破坏力的,那也是他们的需求。

就像今天的我一样。

顺着那股气走,而不是去批判那股气。那股气是力量,它是力量的来源。

我们世界之所以从这个瞬间变到下一个瞬间,再到再下一个瞬间,永远都是有一股气在流动。有时候这股气是平稳地流,有时候这股气是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的。

为什么会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是因为它原本被堵住了,就跟他妈的水流一样。

People believe in the future (hope), but that’s exactly what makes them suffer.

希望和恐惧,是同一个机制的两个方向。

两者都要求你离开现在,活在还没发生里。两者都让当下变成候车室。

希望说,好事还没来,所以当下是缺的。

恐惧说,坏事可能来,所以当下是危险的。

绝望是希望的孪生兄弟——同样往前倾,只是方向相反。

如果你说这场聚会只是为了另一个与它不相干的事情,那你就破坏了这场聚会。

还原论者打开一本书,看到纸和墨水。他们说文学只是纸和墨水的排列。

还原论者打开一个脑子,看到神经元和突触。他们说意识只是神经元的放电模式。

还原论者打开一个身体,看到骨骼、脏器、血液。他们说灵性只是生化反应。

Hofstadter 和魏伯阳的意思都是:你们找错地方了,那个东西不在这个「层次」。

文学不在墨水里,但文学需要墨水。意识不在神经元里,但需要神经元。金丹不在精气里,但需要精气。

那个「真正的东西」是一个在更高层次上自我指涉的模式。它完全由下层实现,但它又不能被下层穷尽。

出去的路不在外面

在里面

进入里面是出去的唯一方法

但要进入里面就不能只想着出去

这就是在当下

这就是接受眼前的任务

履行好眼前的职责

否则不会进入下一阶段

因为下一阶段就在这一阶段的内部

要心无旁骛地进入它里面

我依然能感受到赌场的爱。

姑姑吃完晚饭,开开心心地说:「要去玩老虎机了,姑姑年纪大了不想动脑子,老虎机简单又好玩。」

我就觉得,那是赌场的爱。

可能有人会说,傻瓜,哪有什么爱,不过是为了赚你钱设计出来的罢了!

话虽如此,我依然觉得那是一种爱。这很难描述。一棵苹果树结出苹果,那是爱吗?有人说当然是,他吃苹果时感受到了;另一个人说,傻瓜,这哪是爱,不过是演化而来的生理现象——它结果子可不是为了给你吃,是为了它自己。

这两种说法都对。

正阳发来一条消息:

一切清晰的事物都暗含深意,而暗含深意的事物都很清晰。

钱就像水,在流动和连接中改变一些事情

水很重要,再肥沃的土地、再健康的种子,离开了水的滋润是不行的

但如果水是唯一的目的,只想囤积多多益善的水,那是有点奇怪的

经文的工作方式很像音乐

你读它不是去理解某个东西,而是它影响你的感受和状态

就跟听音乐是一样的

农业是自然的吗?我们改变了雨水的轨迹,从河里舀起来,重新浇在植物上,这是自然的吗?如果我们接受农业是自然的,那城市本质上也是自然的。我们建造都市,和蜜蜂建造蜂巢,没有区别。

事实上一切都是自然的,因为人是自然过程的一部分。

只是要识别出城市的自然,需要更少的分别心,才能感受这其中的奥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