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买了一个绿色的喂鸟器,装满鸟食放在阳台上,结果小鸟却不来,甚至躲着走。换了位置也没用,为此我还伤了点脑筋。

今年我们搬去了乡下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无花果树。夏天果子成熟,我们都很喜欢,味道比市场上的还要丰富。

但有什么东西也在吃无花果。有时正要摘,才发现果子背面已经被掏空了,有时候整个都不见了。而且这个小动物还每天在院子固定的地方拉屎,屎里满满的无花果籽,一看就是作案凶手。

直到有一天早晨,我坐在窗前吃饭,看着一只小松鼠从厨房屋檐上下来,鬼鬼祟祟地溜到无花果树上,开始吃早饭。我站起身把它吓了一跳,它抬头看我的时候,满嘴湿漉漉的果汁。

刚开始我会觉得,我靠,它们好坏,偷吃我的无花果,要怎么保护一下呢?

可是转念一想,这又有什么问题呢?

我掏钱买喂鸟器和鸟食,不就是希望有小鸟和松鼠来吃东西吗?现在它们来吃了,只不过它们想吃的是无花果。难道非要按照我规定的方式给予和接受,才算真正的给予吗?

后来我们就不再管它们了。

仔细观察才发现,一颗果子,通常是小松鼠先吃掉三分之一,然后小鸟们过来,吃掉另外三分之一,最后的三分之一,则是果蝇们吃掉的。一整个夏天,我们吃掉了树上一半的无花果,吃不完的还做了无花果酱。而松鼠、小鸟和果蝇,吃了另外的一半。

这让我想到,有些人一方面在商业上不择手段地赚钱,另一方面又去做慈善捐款。就好像对来吃果子的松鼠小鸟赶尽杀绝,与此同时却专门买个喂鸟器来布施它们一样。这很矛盾。你他妈有这工夫,还不如把你的商品做得更好、更实惠。这就够了。

洗碗的艺术

烦躁的时候,可以洗碗。

对大部分人来说,洗碗是一件“赶紧做完,这样我好去做下一件真正重要的事”的事情。这是一种效率观念。效率的潜台词是,一些事情比另一些重要。

可如果怀着“赶紧做完”的心情去洗碗,不光碗洗不干净,当你洗完碗,迎来那件“真正重要的事情”时,你也不会真的认真做它。你会想着赶紧做完它,好去做下下件事,然后赶紧做完下下件事,好去迎接下下下件事……

我所领悟到的洗碗的真谛是:洗碗的时候就是洗碗。

当人面对厨房一大堆要洗的餐具时,通常会有一丝慌乱,不知从何着手。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是因为我们想要知道从哪里着手最有效,以免浪费时间。比如是先把油的和不油的分开呢,还是把哪个不好洗的先泡一下,或是先处理某些特殊的餐具。我们潜意识中就会想这些,一瞬间就发生了。这依然是一种效率观念,它造成压力。

我只是很简单地一个一个去洗。

不用去想按照什么顺序洗才是对的,随手拿起一个洗就对了。而且我会刻意慢慢地洗。因为洗碗的时候,人很容易不自觉地越洗越快,然后忽视所有发生的事情,直奔结果。

我感受那个餐具的材质。然后感受那个污渍,是油腻的,还是硬硬的,还是黏黏的。隔着洗碗布也能感受到餐具上的污渍,一遍,两遍,三遍,污渍触发的感觉会慢慢变小,直到消失。

洗那个碗的时候,它就是我此时此刻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

洗完这一个,再洗下一个。

这听起来仿佛很慢,但其实它没有那么花时间,而且心理上很轻松,每次洗完都会心满意足。可能原本是烦躁的,洗完碗后,人却是平静自在的。

AO 是 Arweave 最大的负资产。

Arweave 不需要新的叙事,它只需要沿着最初的叙事,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即可。

这种长期的重要的事业,不应该被币价分心,也不应该被野心分心。

我发现简单不是终点。

比如说,原本你要做 10 件事,现在只做 2 件。

这很好。但你不能停在这里,你需要把你原本 10 件事的精力,花在把那 2 件事上。这才是专注的意义。

就好像做产品,你去掉了一些功能,这很好。

但仅仅到这里是不够的,你需要集中精力把剩下的功能,做到更好,

这才是完整的专注。

亲情、友情、爱情,喜怒哀乐,审美,这些是「人」的东西。

科技本身跟这些东西一点关系也没有。

做出牛逼的东西,不是最难的。

难的是,你做的东西,让人还在人的世界、人的价值观里,还在他原来的频率上,让人更成为人。这是最了不起的。

十年前,我可能是一个很想改变世界的人。
但很有趣也很矛盾的是,这样的人创造的世界,人们会愿意走进去吗?
我自己都不愿意。

如果你现在问我,
我可能更愿意走进一个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早上泡一壶咖啡的人的世界。

这也很像两性关系,
我突然获得了一种女性视角:
“妈的这人只想操我,根本没有真的关心我”。

认知一个东西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增加对它本身的认识,另一种是增加对于它所不是的东西的认识。

我觉得新加坡是一个看上去离自然很近,其实离自然很远的地方。

早晨醒来时,
想到爸爸妈妈很可爱,觉得应该多赚点钱,让他们更幸福、踏实地生活,
可是与此同时,我做的事情,并不一定会赚钱。
这里面有一种很深的矛盾。

想到那其他人,做学问的人、作家、艺术家,他们可能更不赚钱。
他们同样面临这种矛盾。

忽然想到,我唯一能为他们做的,就是我所做的东西。
希望最终有一天,Bodhi 能让一些人,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又不用担心收入和生活。

去了一家书咖,不过书不是很有品味,而且到处贴满了俗气的标语。

刚开始我觉得这地方 “附庸风雅、实际很 low”。我能想象店主摆出的这些,是从别人那里看来的、觉得自己的店也该有的东西。

但是待了一下午后,却有了另一种感觉:这或许就是店主真实的表达,他/她可能真的就是喜欢这些文字和东西。

就好像,一个长得不太好看的人,画了浓妆,穿了有一点艳丽的衣服。旁人可能会觉得很俗。但对于她本人,这就是真实的表达,她可能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看的。这又有什么问题呢?

想到这里,竟有点感动。

石榴都红了,但是高处的我几乎都摘不到,还会有小鸟来。 我爸说:“高处有可能本来就是鸟儿的。树长在你院里很偶然。”

Cursor 做了一个实验,同一个任务,让不同的 agents 组合去做。发现,如果顶级模型包办所有事情,要花 2 万美金,但如果让顶级模型做规划,搭配便宜的模型去做实施,只要花 1300 美金,效果却差不多。

这让我觉得极有趣,因为这就是人类社会的协作方式:贵的、聪明的人负责领导和规划,便宜、能干活的人去做具体的事。Cursor 的实验刚好解释了这种模式能跑几千年的原因,因为它成本最划算。

去年有一部美剧叫《Pluribus》(同乐者)。剧里的设定是,感染外星生物后,全人类的意识突然连在了一起,没有秘密,彼此能直接感受到对方的感受,所有人开始像同一个人一样思考和行动。

一开始我觉得,这讲的不就是“开悟”吗?

当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消失,你能真正感受到他人的痛苦与快乐时,你对于“我”的感知就变了,个体的行动天然就会趋于一致。

不过,出于对集体主义的恐惧,剧里的人对此怕得要死。剧外的人也是一样,我看评论区大部分人都在说“太可怕了”。

但是今天洗澡时,我突然意识到,你也可以认为《Pluribus》是在讲区块链。

区块链是什么呢?许多个体(节点)组成了一个整体,没有中心的决策者,但任何事情都会在个体之间同步(共识)。这使得无数分散的节点,最终能够像同一台计算机一样行动。这不就是区块链的本质吗?

甚至于,顺着这个角度往下想,你可以说:共产主义就是区块链,区块链就是共产主义。

马克思和恩格斯曾构想过一种“自由人的联合体”。这听起来很科幻,既然是自由人,又怎么会像一个整体一样联合行动呢?

过去人们对这一点的想象,仅限于有一个中心化的决策者,通过政治工具把一群人硬拧在一起,这也是为什么人们一听到集体主义就感到恐惧。

但《Plugribus》和区块链揭示了另一种图景:不需要中心化的控制,只要个体之间的状态与感受能够彼此联结、同步,无数自由的个体,就会自然而然地涌现出一个整体的生命。

区块链是灵性开悟的技术表达,共产主义是灵性开悟的政治表达。 这三个东西的本质是完全一样的,它们都是关于从“多”到“一”的,多依然是多,但它们实际上已经组成了一。

早上打开院门,门口一大坨狗屎,巷子里还有两坨。附近邻居们的狗狗留下的。

我第一反应是很恶心。

但有趣的是,对于我自己家的狗,我是从来不会觉得恶心的。

可是有什么区别呢,它们怎么就不能是我家的狗呢?如果整个世界是我的家,那它们不都是我的狗么?

想到这里,我把那些狗屎都捡了。

……还是挺恶心的。

7 月 12 日回用户来信

昨天,有位用户在 Bodhi 上发了一条很长的反馈,大意是:Bodhi 想成为大众产品,就应该切入实际的内容场景,比如从一部小说、一个专栏开始,先搞内容本身,再考虑金融资产的事情。

我写了一篇文章来回复他。结果越写越长,夹带了很多私货,许多我的想法、感受、吐槽和经历,我觉得可以分享出来大家一起看。

继续阅读 →

昨天两个搞佛学和音乐的朋友来家里做客。

吃完饭我给她们演示了 Bodhi,她们很快理解到了精髓,并开始讨论起各种玩法。但对话的走向大概是这样的:

“太好玩了!我要发给佛学院所有的小伙伴,他们肯定喜欢。那现在就能用了吗?”

“可以,不过你需要一个钱包。”

“钱包是什么?”

“你得有钱包才能和区块链交互。”

“……区块链是什么?”

又过了一会,“反正,我下个钱包软件就能用了,对吧?”

“你还需要有一点 ETH”

“……ETH 又是什么?”

吃完饭,遇到了很久没见的一对朋友夫妻。

他们在筹备一个类似 Rainbow Gathering 的东西,问我最近在做什么。

我给他们演示了 Bodhi。

他们连 crypto 都没听过,但看完之后都很兴奋。接着叽里咕噜跟我讲了好几个项目,那些项目跟 Bodhi 有着类似的愿景,只是走的都是非技术路径,所以会有很多问题和复杂性。

相比之下,Bodhi 是他们听过的、对这个问题最自然最简单的解法。

他们觉得这个东西其实很大众,能 get 到它的人会比我想象的多得多,只是我还没触达到。“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到处去讲它。“他们说。老实说,这是我擅长的事,只是我总是懒得做。

无独有偶。去年 Bodhi v2 还在很早期的原型阶段,我给几个搞艺术的朋友讲过。她们听完特别兴奋,说你先别走。

第二天,她们拉来更多艺术圈的朋友,让我在酒吧又讲了一遍。我被迫讲了两个小时一模一样的话。

大家脸上都是那种 “holy fuck” 的表情。其中一个人大声说:“看吧,同样的问题,人家有工具,我们没有!我就说艺术圈还是太局限了!”

类似的情况,后来在另一批朋友那里也发生过一次。

也是从那时候起,我才慢慢意识到,我一直在探寻的问题,并不是一个 crypto 的问题。而是所有搞艺术的、搞身心灵搞宗教的、搞组织搞社会实验的人,共同面对的问题。他们可能根本不知道 crypto 是什么,也不关心技术发展。他们只是在各自的"工具箱"里,尝试解决同一个问题。

这就是为什么,跟这些人我只要讲五分钟,他们就能完全理解,并且深受震撼(他们真的超快就会有 aha moment)。而面对 crypto 朋友,我往往要来回讲三四次,他们才能理解到 30%(他们会陷入行业已有的框架里硬套)。

或许,我确实应该把重心放在对更多人讲述它上,同时最好也降低使用门槛,把更多人带进这个游戏里来。

一座没有市长的城市

虽然目前 Bodhi 代币下还只能靠我自己做点什么,但我相信,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代币和项目,从一开始就是很多人一起做,或者各做各的,类型也会比现在丰富得多。

其实在内测期间,我们就已经见到了一些过去 crypto 里从来没出现过的代币类型。

最典型的是城市代币。想象一下台北市(TAIPEI)是一个代币:居住在这里的人可以买它,而每当有人做了什么让台北变得更好的事情,别人就可以给他 $TAIPEI 作为答谢。如果越来越多人这么做,城市会变得更好、更宜居,代币也就更值钱,那么为这座城市做事的人得到的回报也会越来越多。如此循环。

这会形成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局面:一个没有市长、却运转得和有市长一样好的城市。

这就是 Bodhi 的理想。之前有一位教授朋友来我家,我给他看 Bodhi,他第一反应是:“哦,你这是一个纯政治项目。”

这里其实还有一点值得说清楚:你做了事我给你钱,和你做了事我给你币,它们是有所差别的。这种差别很微妙,难以用语言描述,有点像公司招人时,是给工资还是给股份期权的差别。两种方式吸引来的人不一样,做的事也不一样,vibe 也不一样,对一个草根的、大众化的、非精英化的项目来说尤其如此。

除了城市和国家,还可以有运动(movement),以及其他各种类型的代币。但无论哪种,都需要一个足够大、足够明确的群体作为基础,这跟我们现在这个早期小圈子还不太匹配。所以可能要等到半年、一年、甚至两年之后,在合适的时机下,才会看到这些有趣的代币真正出现和被使用起来。

我跟台湾朋友介绍 Bodhi 的时候,举的就是 $TAIPEI 这个例子。我说,你们可以告诉别人,自己为台北做了什么好事。结果其中一个人脱口而出:

“我扇了蠢总统一巴掌。”

让整体的意图在现实里获得力量

如果很多人同时在意一件事,你是能感觉到的。

你会在币价里感觉到它,因为代币反映了群体的意图。

但意图没有手。它推得动价格,推不动现实。


要让事情发生,钱必须流动。

钱流到一个人手里,这个人去做事,世界因此改变,钱就变得更值钱。公司就是这样运转的。正因如此,股票才不只是一张纸。股票流动起来,就变成了产品、道路、工具。


代币本可以比股票流动得更自由,本可以给世界带来远超以往的改变。但这一切尚未发生。

任何人都能把一个想法变成代币,却很少有人能让它流动起来。那需要团队、VC、交易所、做市商、基金会、社区……流动是真的,路却很窄。

愿景不是什么精英的东西。它朴素,人人都有。路也本该如此。


想象一个小人物发布了一个想法。人们产生共鸣,买入它的代币。价格涨了起来。

然后,其他人开始动手。有人写代码,有人做宣传,有人组织社区。持币者付给他们代币,因为每一份贡献,都让持币者自己手里的代币更值钱。

事情做得越多,代币就越值钱;代币越值钱,想来做事的人就越多。它自己推着自己转。


没有人在运营这一切。想法本来就在人们脑子里,手也本来就在。缺的,只是让它们动起来的能量。

代币就是这股能量。

让它流动起来。这就是 Bodhi 做的事。


Bodhi 上的每一个代币,都是一家只用自己的股票支付报酬的公司。没有工资。

每一份贡献都让股票更值钱,所以持币者愿意付这份报酬。

每一个持币者,都拥有一份没有人运营的东西,因为它本来就不需要。

雨季来了,一切都在疯狂生长,像爆炸一样。院子里的桑树、无花果、石榴树,一夜之间大了一圈,就连杂草,都高了一截。和几个月前冬季的萧条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让我想到市场。牛市的时候,钱就像雨水一样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滋润万物,所有项目都疯狂生长,一切欣欣向荣。熊市的时候,则仿佛一切都停滞了,萧条破败。

小草和树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长得更快了,雨水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我们都在一个自然的循环里。